冯道（882年—954年），字可道，自号“长乐老”，瀛州景城（今河北沧州西北）人，五代十时期著名政治家、文人，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也最具争议的“官场不倒翁”。

### 📜 生平概览

冯道出身耕读之家，年轻时以“纯厚、好学善属文”闻名，即便大雪拥户、尘垢满席，也能安然读书。他的一生几乎贯穿整个五代时期（907-960），先后**历仕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四朝**，侍奉过**十位皇帝**（一说十二位），拜相二十余年。这在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的乱世中，堪称空前绝后的政治奇迹。

954年，冯道病逝，终年七十三岁，后周世宗柴荣为此废朝三日，追封瀛王，赐谥“文懿”。

### 📚 核心成就

**1. 主持雕印《九经》——文化史上的里程碑**

冯道对中国文化最重大的贡献，是主持了**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雕版印刷儒家经典**的工程。

后唐长兴三年（932年），冯道奏请以唐《开成石经》为底本，雕印“九经”（《易》《书》《诗》《春秋左氏传》《春秋公羊传》《春秋穀梁传》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）。这项工程历经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**四朝二十二年**，至后周广顺三年（953年）方告完成。同时刻成的还有《五经文字》《九经字样》等书，史称“**五代监本九经**”。

这是我国**官府正式刻印书籍之始**，开创了官刻经典的先河。元朝王祯评价此举：“**因是天下书籍遂广**”。它打破了儒经只能靠传抄的局限，使寒门子弟更容易获得经典，对儒家文化的传承和传播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**2. 诗文创作与《荣枯鉴》**

冯道“尤长于篇咏，秉笔则成”，文章“典丽之外，义含古道”，为当时文人所推崇。《全唐诗》收录其诗数首，代表作**《天道》**中的名句流传至今：

> **但知行好事，莫要问前程。**

此诗反映了他“不问前程、只行好事”的人生哲学。另有相传为其所著的**《荣枯鉴》**（亦称《仕道》），是一部论述官场生存智慧的著作，被后人视为“官场教科书”。

**3. 《长乐老自叙》**

冯道晚年自述生平，洋洋自得地历数自己历仕各朝所获官职荣誉，自称“长乐老”。这篇自叙成为后世评价他的重要文献依据。

### ⚖️ 历史评价：争议千年

冯道是史上评价最为两极分化的政治家之一。

**传统批判视角**——以欧阳修、司马光为代表

北宋欧阳修在《新五代史》中骂其“**不知廉耻**”，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称其“**乃奸臣之尤**”。传统史家以“忠臣不事二主”的伦理标准，谴责他历仕多朝、毫无节操，甚至投降契丹，视为“数典忘祖”。

**近代重估视角**——跳出忠君思维

然而，跳出忠君伦理的苑囿，冯道的形象呈现出另一面：

- **个人品行极佳**：史载他不贪财、不好色、生活简朴。父丧守孝期间遇灾荒，他将家财赈济乡里，亲自耕田砍柴；军中所得美女，他必寻访其家送还。
- **爱民护民**：契丹灭后晋后，耶律德光问“天下百姓如何可救”，冯道答：“此时百姓，佛再出救不得，惟皇帝救得。”史称“其后衣冠不至伤夷，皆道阴护所致”。他还常出钱赎被掳士女，助其与家人团聚。
- **保存人才与文化**：乱世中不拘门第，举荐孤寒士子；同时主持刻印《九经》，为文明延续做出巨大贡献。

近代学者南怀瑾曾质疑：“在那么一个大变乱的八十余年中，他能始终不倒……至少做到不贪污，使人家无法攻击他；而且其他的品格行为方面，也一定是炉火纯青，以致无懈可击。”

### 💎 综合评价

冯道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历史人物。他早年作诗明志：“**莫为危时便怆神，前程往往有期因……但教方寸无诸恶，狼虎丛中也立身**”。这反映了他“委曲求全、洁身自好”的人生哲学。

他**不忠于一姓一君，却忠于文化传承与民生福祉**。在那个“无忠无义”的武人乱世，他选择了一条与传统忠君伦理截然不同的路——以“技术官僚”的身份，维持国家机器的运转，减轻百姓苦难。他在文化史上的刻经之功、在乱世中的护民之举，与他的“失节”行为交织在一起，使他成为后世永远争论不休的“非常之人”。